为什么很多华裔美国人对谷爱凌感同身受?

文章來源: 纽约时报中文网

对于谷爱凌这位生于旧金山、但却代表中国参赛的18岁冬奥会自由式滑雪金牌选手,华裔美国人社区可谓众说纷纭。

有些人喜欢她,被她轻松飞跃高难度斜坡的能力所打动。另一些人钦佩她在中美两国和两种文化之间不安的政治紧张局势中游刃有余。还有一些人认为,她选择代表中国,只是为了利用中国为她带来的机会赚大钱。 但无论喜欢与否,本周在纽约地区接受采访的许多华人都能认同这一点:当谷爱凌说出她经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当我在美国,我是我美国人,但当我在中国,我就是中国人,”他们也感同身受。 “我觉得我看到的是一个敢于热爱自己的身份、并愿把这种热爱与公众分享的人,”28岁的哈莱姆区居民莎拉·贝尔·林说道。“事实上,我认为她在公共平台上谈论这个话题是非常勇敢的。” 截至2019年,纽约都会区都是美国华裔人口最多的地区,对于林女士和其他20多位在这里接受采访的华人来说,谷爱凌的宣言表达出了一种与他们生活经历相仿的二元性。他们也都说,自己觉得这种二元性很舒适,并不违背直觉。 正因为此,对于社交媒体用户和保守派权威称谷爱凌为“叛徒”和“忘恩负义”,就因为她选择为中国出征而将她定性为不像美国人,并暗示她的身份只能在中国人或美国人之间二选一,许多受访者都表达了失望。 谷爱凌多次表示,她之所以做出这样的选择,是因为她想成为中国女性运动员的榜样,并提高滑雪运动在中国的知名度,在那里,滑雪很大程度上仍是个新兴项目。 一些受访者表示,对谷爱凌忠诚的质疑让他们不安地想起了对亚裔美国人持续的东方主义刻板印象,即他们是“永远的外人”,哪怕许多人把美国称为自己的家,但他们还是有可能损害美国的利益。

“我想,如果政治紧张局势继续加剧,我们就会发现,无论是在美国还是在中国,人们都会迫使我们只能认同其中一国,”来自新泽西州普林斯顿的38岁的伊斯顿·罗表示。


“我们这些普通华人也不得不面对同样的问题,那就是在认同和撇清之间做出选择,剖析自己什么该认同,什么不该认同,”他说。“我想这是必然的事。”


在其他人看来,谷爱凌遭遇的批评仿佛也在针对他们个人。一些人描述了人们对亚裔应该如何行事、思考以及认同的狭隘预期带给他们的压力。


2017年从葡萄牙飞到费城时,皇后区居民杰西卡·吴对这种预期的感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吴女士说,当她与其他同机乘客一起过关的时候,美国运输安全管理局的一名工作人员看到她的美国护照就笑了,并问她到底是不是美国公民。


“哪怕我从未觉得必须选择身份,或是放心思在我的身份上,我也觉得其他人会对我做出这样的假设,或是把自己的种族主义预设强加在我身上,”吴女士说。


谷爱凌的母亲是中国人,父亲是美国人,虽然她自称是典型的亚裔美国青少年,但她从小在并不典型的优渥环境中长大。她成长于旧金山富人区,就读于一所精英私立学校,暑假大部分时间在北京度过。


长大后,她的经历也同样不一般。她被允许在国籍状态模糊的情况下参赛:中国不允许持双重国籍,但没有记录显示谷爱凌放弃了她的美国公民身份。


此外,她还收获了大量赞助,部分原因是竞技滑雪在中国仍是一个不断增长的运动项目。


据《华尔街日报》报道,她与包括蒂芙尼和路易威登在内的30多个国际品牌签订了合约,她的模特事业也蒸蒸日上,登上了中国版《VOGUE》和《嘉人》的封面。


38岁的李籁玲(音)自称是谷爱凌的粉丝,她说她认为是中国的14亿观众推动这位选手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归根结底还是要看机会,”李籁玲提到谷爱凌的豪华赞助列表时说。


“我不知道还有哪位运动员能够做到,尤其是在只有18岁的时候,”她还说。


无论谷爱凌的动机是身份认同还是对某个国家的偏好,如今她的故事都不可避免地与这两者纠缠到了一起。


近年来,随着中国全球经济和军事实力的增强,中美关系跌至新的低点。前总统特朗普的惩罚性贸易政策和他在疫情最严重时期的露骨反华言论都加剧了这种紧张。过去两年,全美针对亚裔的袭击事件激增,许多袭击者都在效仿这位前总统的言辞。


在当今两国对立的阴影下,从她是否打算放弃美国国籍,到她对中国审查政策以及中国网球名将彭帅指控政府高官性侵的看法,谷爱凌不得不面对无数问题。


谷爱凌一再强调希望在中国问题上避谈政治,她在此前的一次采访中告诉《纽约时报》,她不想制造“分歧”,她的使命是“一切为了包容”。


在纽约,许多受访者表示,她为中国出赛的决定不应与政治倾向混为一谈,他们认为,让一个人的身份代表一个国家或该国的政治环境是不公平的。(也有人指出,她做出这个选择时才15岁。)


“华人并不意味着永远要支持中国政府,”27岁的余梦说道,前不久她在曼哈顿唐人街开了一家名叫“Yu and Me Books”的书店。“我尊重这样的立场,也能理解表达这种立场的困难。”


一些人表示,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谷爱凌选择为一个面临大量人权侵犯指控的国家出战,这些指控包括对维吾尔人和其他穆斯林居民实施种族灭绝,以及对试图对社会动荡或政府不当行为发出警报的人进行压制的历史。


也有人表示,虽然他们不认为谷爱凌有义务就影响中国人的问题发声,但他们不理解她为何在中国问题上守口如瓶,同时又在与美国人相关的问题上亮明态度,比如对反亚裔袭击的激增和“黑人的命也是命”运动。


37岁的瑞奇·叶说,作为台裔美国人,他对谷爱凌的选择感到不安。北京认为该岛是中国的一部分,并长期要求与其统一,但越来越多的台湾人已经与大陆文化保持距离。


“如果根据她的公开言论,她是人权的支持者,那么她为什么要支持那种国家?”瑞奇·叶说。“也许这不是她的重点。但是最近以来,所有国家都认识到,中国一直在以各种方式损害人权。”


而一些人,如纽约市立大学研究生中心的政治学教授夏明,担心谷爱凌为中国参赛的时间越长,她的形象就越容易被中国利用,从而进行政治宣传。


“她被招募代表中国参赛,但她没有被招募成为中国有毒爱国主义的代言人,”夏明说。


争议的核心也许是身为亚裔美国人的含义,以及这种不断变化的描述在每个人身上是如何变化和变通的。


哈林区居民莎拉·贝尔·林计划在香港或上海生活几年。她说,无论她最终搬到哪里,她在那里都是美国人,就像她住在美国时是亚裔一样。


她说,有人会觉得有理由质疑她的身份,甚至质疑她做出选择时在政治上的忠诚,这种想法让她感到愤怒。她说,尽管公众可能已经认定了谷爱凌的身份以及她所代表的东西,但只有那位运动员本人才知道真正的答案。


“我是亚裔美国人,现在和将来都是,”莎拉·贝尔·林说。“我觉得任何想说同样的话的人也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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